第38章 ·轻似梦(三)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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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两个女人边说边往外走,一闪身出了门儿。薛凤仪一回头看到遗落在凳子上的鞋垫,匆匆喊道:“梅君,赶紧把鞋垫给小凯妈妈送去,应该还没走远呢。”
  梅君不想去也没有办法,匆匆出来低着头接过鞋垫,快步出去。夺目的太阳照在脸上让人有些眩晕,梅君追出去,远远的看见两个人拐进前面一家院子。
  路边曾经身披橘黄云彩的银杏树,斑斓的无比壮观,?这样的情景很快将不复存在,新的生命已经诞生,阵年的落叶铺满了地面,所剩不多的几片时不时的从空中坠下来,偶尔落在人的肩上,又无声滑落手臂飘向地面。
  梅君紧走几步,院子里噼里啪啦的麻将声夹着肆意的议论隔墙传来。
  “嫁了人的闺女都要盘头的,你看那大的,一定是离过婚的,黄花闺女哪有那样梳头的。”“可不是嘛,大家也都这么议论,这一家人呀,怪怪的。”
  肆无忌惮的议论像一条条绳索,勒紧梅君的脖子。她只觉得心慌气短,尴尬而怯懦的怔在原处。正踌躇之际,又有声音隔墙传来。
  “那小姑娘肯定好几个月了。”
  “他爹说两个姑娘都没有嫁人,我还准备说给我侄子,肚子都那么显眼了。”
  “那老两口若没瞎说,那就是他们根本不知道。这孩子八成是偷人偷出来的。”
  “是不是那个小凯的,那孩子――”话没说完,便被小凯母亲扬声截断:“别把这事往我们家扯?绝对不是。”
  “看不出来啊,看着挺老实的也会偷人。谁接这茬就赚了,还搭一个。哈哈哈!”
  “风大要闪舌头的!我儿子还没有结过婚呢,怎么着也不会去娶一个二婚的,给别人养孩子。”
  平日里无端徘徊的目光和肆无忌惮的发问,已经让梅君无地自容惶惶不可终日,含讥带讽的笑声如拂过冰块的风抽打在身上,脚和腿像被吸在原处无法动弹。
  梅君一手扶着墙,艰难地稳住身子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了家,积於已久的委屈像铺天盖地的恶浪,整个人完全被淹没、窒息。
  小凯母亲借串门的幌子暗中观察,那么小凯肯定也已经知道。他会怎么看自己?象别人一样认为自己是个坏女人?梅君在心里痛苦的疑问。
  这孩子八成是偷人偷出来的,哈哈哈……?恍然间,梅君眼前的一切正渐渐消失,就像置身一口黑井,深不见底。
  薛凤仪看到梅君从门口一闪而过,并没有多想。缓缓的编着手中的竹筐,脑海里却总是浮现梅君跌跌撞撞失魂落魄的侧影。她停下手中的活,屏息细听,隔壁屋里却鸦雀无声死一样沉寂。
  谢凤仪仍觉得揣揣不安,总觉得心里鬼使神差坐卧不宁。当她疑惑着从屋里出来,敞开的大门外,可以看到赤着上身挑筐而过的行人闪过,院子里悄无声息一切如常。被风吹落的旗袍映入眼帘,薛凤仪踽踽上前弯腰捡了起来,抖了两下,拄着拐杖缓缓走向梅君的屋子。
  门没有关,梅君背门而立,风拂过纱帘,薛凤仪不经意间朝里面望了一眼,诡异的情况让她瞬间愕然失色,疑惑着大声惊叫:“梅君,你要干什么?”
  梅君满脸泪水正沉浸在自己的郁怒中,听到突如其来的惊呼,转过头来,目光惊慌又乖张,握着剪刀的手不由地停滞了一下。
  “他爹呀,快点过来!”薛凤仪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,惊声呼叫着踉踉跄跄扑了进来,死死抓住梅君手中的剪刀。
  梅君双目无神地站在那里,全身颤抖如同风中的叶子,湿漉漉的面庞像春雨浇落的梨花,凄婉而苍白。
  “闺女呀,你可别吓我?你这是怎么啦?”薛凤仪皱起眉头拉紧梅君的胳膊,老泪纵横,话音未落就浑身哆嗦着瘫软在地。刚才亲眼目睹的一切让她难以置信,更加感到如芒在背阵阵后怕。如果不是自己无意间扫了一眼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  梅月婵正在码头挑拣鱼虾,从特意赶来的陆伯平口中得知梅君的事情,心急如焚不顾一切一路急奔而回。
  “梅君。”
  梅月婵气喘吁吁一把掀开门帘,看到梅君无恙的身影真实的映在眼前,觉得浑身的力气被忽然抽走。
  心如死灰的目光在梅君的眼框里重新闪了一下,梅月婵上前紧紧的将她搂在怀中,把脸埋在她的肩头,泣不成声。薛凤仪拭去眼中的泪水,脚步蹒跚挪到桌边,沉沉坐了下来。
  “姐,我觉得心里堵。”梅君哭红了眼睛,无力地哽咽着:“我实在熬不下去了。”
  梅月婵泪流满面,只是一言不发紧紧地搂着她。许久,才吸了吸鼻子,抹去泪水,小心安慰她:“我费尽周折带你们出来,背井离乡为什么?人世很辛苦,但我们还是要活下去。”梅月婵说着已经情难自抑泣不成声,只觉得眼前的梅君像是在水中荡漾:“梅君,千万别再伤害自已,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们,如果不是我把你带出来,生命定是另一种结局。我真的心里很愧疚。”
  陆伯平站在旁边看着三个痛哭流涕的女人,背过身扬起脸,逼回眼眶中悲愤的泪水。面对亲人的屈辱,面对命运的嘲弄,身体里的血性在挣扎却感觉束手无策无能为力。陆伯平拖着灌铅的双腿,回到隔壁自己的屋子,望着眼前满地凌乱的藤条出神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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