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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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昙绍转过脸,看向叔山梧:“檀越既无执着, 又怎会以为令慈不得安歇?其实逝者已矣, 不得安歇者,非彼而已。”
  叔山梧挺拔的身形一时凝滞不动, 或许是郑来仪的错觉, 他宽阔的肩膀似乎微微下塌了几分, 莫名几分颓败。
  “大师说得对。是未亡人未能看开,母亲早已往生,不孝儿于此吊唁, 不过妄求心安罢了。”
  昙绍认真端详着叔山梧,似是看出了些什么, 眉目一时冷肃。
  “诸行无常,是生灭法,生灭灭已, 寂灭为乐。恕贫僧直言, 檀越过于执着,如此不仅会伤害他人, 更会伤害自己。”
  叔山梧身形微动,似是自嘲般冷笑了一声:“在下杀伐过重,有朝一日终会下地狱,寂灭之乐,恐怕无福消受。”
  他转过身面朝着昙绍,躬身合十:“多谢大师开解,在下虽愚顽,不得了悟,但能为亡母在此设凭吊之所,已经甚为感念。”
  昙绍双手合十,口呼善哉,面色不无悲悯。
  他目送着叔山梧远去,转身朝向佛龛,闭目念诵了一段经文,方才缓步离去。
  郑来仪藏于院门后,不知站了多久,直到日头西斜照在她的后背,两条腿都有些麻了,才跨出门槛,朝山壁走去。
  她走到佛像门前,那一盏新供的长明灯中香烛依旧燃着,火焰微微晃动。她伸手拨开一支遮挡了佛龛的藤蔓,仔细分辨须弥莲座正中的木牌,上面镌刻了八个字:
  「故显妣安氏之灵位」
  这里供奉的,果真是叔山梧的生母?
  青州马场上,她曾向叔山梧追问那把曲柄匕首的来历,那时他说是母亲所赠,她全当他是为掩盖和胡人勾结而扯谎。
  所以容絮并非是叔山梧的亲生母亲?
  郑来仪搜刮记忆,不曾记得叔山二郎有这样一位母亲。前世她与叔山梧交换庚帖、拜堂成亲,成为新妇后祭拜宗庙,更从未听过这个“安氏”的姓名。
  她目光微动,缓缓移向木牌的右下角用小篆刻着的两列文字。
  「生于甘露七年六月初八。
  卒于昭宁十五年二月初六。」
  这个安氏,只活了二十五岁而已。
  郑来仪突然想到什么,视线回到逝者的生卒年月上,依稀觉得哪里不对。
  二月初六,那是她与叔山梧大婚的日子。
  那一日她从头至尾不曾见到自己的夫婿,甚至怀疑与自己拜堂的都另有其人。她曾在铺陈繁华的新房中委屈落泪,连合卺酒都没有喝上。用老人的话说,这意头大为不详,往后恐怕落得镜破钗分的下场。
  果然一语成谶。
  她想起那时两家商议婚期,是李砚卿从准夫家择中的几个日子里挑了一个。怎会有人家将母亲的忌日作为儿郎成婚的吉日候选?
  这个从无半点存在过痕迹的安氏,究竟是何背景?郑来仪想起丝雨临死时说的话,眸光骤然缩紧。
  “椒椒!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?叫我一通好找!”
  郑来仪转身,只见绵韵迈过院门,气喘吁吁向她走来:“经都讲完了,我一回头你人却不见了!还以为被什么山匪给掳走了,真真吓死我了!”
  郑来仪任绵韵抓着自己的手,扯了扯唇角:“什么匪徒会在佛寺里劫人,真不怕遭报应么?”
  郑绵韵没好气道:“还不是因为你总是遇上这样的事,实在让人放不下心!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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