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判(2 / 2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监视员打断证人C,继续编写这个故事:「他是个卑劣之人,他也清楚自己是个卑劣之人。面对即将饿死在眼前的孩童,即使身上的食物绰绰有余,他也一定会旁观、漠视,想着为什么死在我跟前。尊重他的,将他视作人类看待的人,他只会认为这是可以利用,可以欺骗,可以掠夺的目标。相反,强权者,蔑视他,将他视作纯粹猪狗奴役,以他最真实的——卑劣之人的面貌凌辱他的人,他才会真心实意觉得这是可以追随,可以信任的目标。所以,他的结局,一定是选出对自己最为残酷的统治者,最后同时如秃鹫般为没有可食的腐肉哀叹。」
  「呵……」证人C没有回应监视员,开始叙事故事的第二个版本。证人C说:主角身处一个村庄,长时间饱受敌人的蹂躏。而他们中,没有一个人能够杀人,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承担杀人、被杀风险保护自身利益的。主角也是这样的一个人。于是,此时出现一个外来的勇者,愿意承担他们不愿意承担的风险,和他们的敌人厮杀。按照约定,作为勇者以及他后代承担风险的代价,他们会在勇者成功后供奉他,包括他的子嗣。最终,勇者成功了,他胜利了。自然地,他和他的后代,便产生新的阶级。
  监视员补充道:「这是个无趣的版本,唯一可以说道的便是主角和那名勇者的感情线。主角在和勇者的相处时日爱上了勇者,勇者也看穿他的一切,不过两人最终都没有捅穿,故事也停留在此。而他之所以爱勇者,只是因为他可以替他去死。如果勇者不与人厮杀,如果勇者不代替他去死,他就不会爱他。和之所以他是勇者,他是贱民一样。勇者必须代替贱民去死,他才有资格成为勇者;勇者必须代替贱民去死,贱民才会爱他。」
  证人C的笑容更深了,他又开始阐述第叁个版本。
  第叁个版本是有关战乱的,那是一个崩溃、瓦解、无可救药的社会。人们赤裸地相食,赤裸地互相迫害。而主角,是前社会的技术人员。
  监视员说:「他对现状,对人类,充斥着痛恨、鄙夷。而此时,出现了一个暴君式的人物,以强权手段行使他屠戮和保护的权利。于是,主角向往他,追随他,成为了他暴行坚定的簇拥……」
  「坚定?」
  监视员自嘲地笑笑:「哈,确实,自然也不会有多坚定。但所有人,在那个所有人和所有人都是敌人的世界里,只有那一个,可以做到屠戮一部分人,保护另一部分人。那还能奢求什么呢?忠诚是他唯一的选择。」
  「暴君必然是残酷的,残酷到无法容忍,无法接受,让人只能悲哀地恐惧的人物。面对敌人,他不会允许浪费自己核心的一兵一卒,而是给一个其他人杀人虐人但不受惩罚的机会,他相信人类的品性和丑陋会给他满意的答卷。面对自己利用、边缘的部下,他则是默许这群人的烧杀抢夺。不然别人为什么要受他驱使呢?这是他不得不用的人。同时,他也定然是将他保护下的人类,和他敌对的人类视作纯粹牲畜。招来一群亡命之人,许诺他们成功后劫掠的权力,便能平白招揽来一群人肉盾牌,毫不留情地让这群人送死。」
  「而他追随的,只能是这样的人。」
  说完后,监视员又陷入了沉默。
  沉默、沉默、沉默……好似无话可说,除了疲惫便只有无力。监视员低下头,回避证人C审视的眼神。
  证人C注视他许久,开启新的对话。
  「悔恨,意味过去、逝去,无法改变无法逆转,更加无法回头的东西。就像人类是残疾的生物,离开语言就无法思考。同样,人类也是被禁锢在时间的生物。内心的思考必须以语言的形式存在,而在日常的行走中,可以前进,可以后退;可以左转,可以右转。但时间永远无法像人类的前后移动,永远无法像纸面上的球跳动到另一个纸面那般随意。人类对时间的理解也永远只能理解成一个链条,就像活在纸面里的生物永远无法理解球,只能理解球烙印在纸面上的投影。即:我在当下,我在此处;某一端是过去,某一端是未来。」
  「一个赌徒,一个为了一顿饭杀人的人,往往被视作不理智、不理性的人。然而,理性和所谓不理性的边界,往往都是取决评判者的价值谱系。但对于一个流民,一个没有未来,也不指望未来的人,为了一顿饭杀一个人,简直是再理性、再明智不过的选择——包括那些赌徒,在他们将自己身价性命赌上的那刻前,内心一定是经过严密的理性衡量——但,人面对不熟悉的事物,面对并非生活间稀疏平常的事物,理性与疯狂之间,又没有什么区别了。」
  「你给你挑选了叁种死法,因为你仇恨自己,即使我们都知道这不过是做戏。总是要做出什么完全理论上的链条,其背后的理由,就和我为什么要杀人一样毫无价值。」证人C,应该说Eliphalet,幽幽地说着。「你记得在我告诉你计划的当天,我问你的问题吗?」
  「你说,如果动乱发生,如果没有一个势力,一个合适的组织可以让你去投靠,较为体面地吸血、压榨他人,你会选择自杀。之后你又说,体面的结果不会发生,所以你依旧只会选择自杀。」
  「所以,我很清楚,你会怎么做。」
  「只是承认,我和你的相遇本身,彻头彻尾就是一个错误。」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